写作岚柒读作咸鱼

啥都不会只会啊啊啊给太太们打call的咸鱼

【娱乐圈AU.十年一夏】

神仙写文啊啊啊啊

讠青讠青:



“当时看双人直播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开始。”




「平行世界,伪现实向,正文一万四,HE」




【第十年夏】




{结束便是开始,开始便是结束}






赵云澜打游戏打得正关键的时候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说是《安灵》要翻拍了,今日官宣了两位新男主,导演为了炒炒话题,很希望他这个曾经的男主去客串一下男主他爸。


赵云澜皱着眉头对电话那头咬牙切齿:这才十年吧!我还不到四十呢,怎么就得演于白他爸了?我觉得我把胡子刮刮还能演于白。


经纪人被他皮惯了,只笑着让他好好考虑便挂了电话。


赵云澜放下iPhone XXL一看,游戏已经over了。他撇着嘴郁闷地打开微博,新版安灵已刷上热搜第一,紧跟其下的第二第三便是两位05后鲜肉男艺人的名字。赵云澜一个都没点开,他想了想,输入了“朱白”。


他将朱白超话翻了十几页,才终于在全都是小鲜肉美颜刷屏的夹缝中看到了熟悉的老照片。


一位顶着Q版安灵名场面头像的博主转发了一条十年前的微博。


九宫格图片。并不是当年剧照,而是两个人直播互动的截图。




这位博主转发的文字是:


“当时看双人直播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开始。”






赵云澜突然动弹不得。


可能坐得太久,双脚有些发麻。


酥痒的感觉由脚趾到后跟又到小腿再蔓延至全身,以至于他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头在微微颤抖。




他稳了稳气息,点开了原博。


当年那几万条的评论都还在。


热评里大家热热闹闹嘻嘻哈哈各式段子配着各种表情包一派过年般的欢腾。




赵云澜把评论重新按时间排序。


最近的几条是刚刚更新的。




“不要翻拍。好想哭。”


“十年了,还是意难平。”


“安灵女仙们都去哪儿了,我们不是最好的一届女仙吗。”


“都结婚生子上班带娃了吧。”


“可我还留在原地。”


“他们早就走远了,不出戏的只有我们罢了。”


“我想他们了。我只承认他们俩的朱白。”




“易朱,我好想你。于白,我好想你。”






“可我更想巍澜。”








赵云澜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


他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去忽略刚刚那一刹那的心绞痛。他缓了缓神,然后重新把手机拿起来,给经纪人回了过去。


“……我……我没别的意思……”他在这头斟酌字眼,“……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新剧……就只邀请了我吗?”


经纪人在那头静默了十秒。在赵云澜等得尴尬症都要犯了的时候,才回答道:“当然啊。剧里于白有爹,易朱又没爹。”


“…………………也是。”赵云澜干笑了两声。




又是十秒的沉默。


“……没事那我挂了。”


赵云澜边说边将手机撤离耳边。


对方却突然叫住他:“赵云澜。”




“你说。”




“…………”




“没事儿,说吧。”




“…………”经纪人叹了口气,“你俩十年都未同台同框了,网上也是零交流零互动。十年都过来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想什么呢。”


“嗯。”


“更何况,今晚他角逐金龙奖最佳男主角。对他而言,这是十年来最重要的一晚上。”


“嗯。我知道。”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






赵云澜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他看着烟头燃起星星点点的光,像是将会到来的光明,却最终只剩细沙般的灰烬散落地上。




窗外是黄昏。


橘红的霞光如同水彩般晕染了城市的轮廓。美丽又柔和。


像极了那天他和他从直播房间里出来时的夕阳颜色。


他轻轻闭上眼,仿佛就能听见楼下传来的尖叫声和呐喊声,还有她们齐声合唱的《时光飞逝》。


他甚至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熟悉的体温。


有个声音在说“要不我们给大家鞠个躬吧。”




他下意识回答:“好啊,沈巍。”




睁开眼睛。


这里只有他一个。


外面依旧是空荡荡的街道,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他人。天际间只是落寞的一抹暗黄。




沈巍啊沈巍。


他将那个名字自唇间叹出,带着微弱的颤息。




门外突然响起了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他皱着眉头朝玄关走去,顺手摁熄了指尖的烟蒂。


指腹传来灼热的痛感,直抵心底。






沈巍啊沈巍。




我也以为,那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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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年夏】




{不敢回看}






赵云澜听说闻江导演的那部电影已经定档了。


媒体早就把这部影片传得神之又神。


拍摄艰苦历时长久,故事呕心沥血,后期制作精良。


主角为此遭了多少罪,剧组为此受了多少苦。


还差点没过审。




终于。


终于要上映了。




圈内都说,沈巍会凭借这部电影成为明年金龙奖的影帝。




沈巍真的很拼。劳模的名声在外,大大小小的奖项这几年来沈巍已经拿了不少,可始终与这最高奖项失之交臂。




而这一次,他和他最喜欢的导演终于合作了。






赵云澜觉得,其实对于沈巍而言,得不得奖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的事业已经到了一个巅峰。


他的人生即将迈入新的旅程。




他为他高兴。






赵云澜打开微博,又看了一眼沈巍的主页。


最近一次更新已经是两个月以前了。




他被拍到深夜独自开车去女主角家之后,他就没再更博。




所有人当他默认。




大家似乎都很看好他们。


一反那些绯闻情侣粉丝撕架的常态,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甚至前几天还被人扒出拍戏时的花絮,导演开玩笑贫他:“要不是了解你沈巍的演技,我都要怀疑你真的爱上她了哈哈哈,可谁都知道,你从来没绯闻,尤其不会对搭档动心。”


沈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




粉丝大喊甜不过正主,一个个激动得连情侣头像都给二人P好了,在评论里面蹭蹭盖楼,甚至还有粉丝调侃沈巍年纪也不小了上赶着催婚了。




赵云澜关掉了他的主页。


切换到自己的小号。


他突然心生感慨,想起以前拍戏时的种种,想起剧火时他们的互动,想起一起参加的活动。


也同样想起没有实现的计划,想起没有完成的PK,想起没有下文的赌约。




他发了这个小号的最后一条微博。




“你说我们赌一赌,可结果还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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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年夏】




{多空泛又心酸}






教练员最后一次问:准备好了吗?现在下去可以吗?




赵云澜点头。




他从飞机上一跃而下。




迅猛的坠落感让他恍然脱离现实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风很大。


每根头发丝都像要挣开自己的身体。




一分钟后他打开了降落伞。




身体变得缓慢。






他睁大眼睛俯视下方的景色。




巍巍高山,绵亘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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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年夏】




{低头呢喃}






赵云澜没想到会看见沈巍。


虽然隔了四个花柱三张圆桌两个花童一个投影仪。


还只是个侧影。


但赵云澜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穿了一身像极了当年易朱造型风格的衣服。除了没有戴眼镜。


赵云澜在自己这桌夹菜的手一瞬间停在半空中。


旁边有人提醒,他才一边说着抱歉抱歉一边把筷子收了回来。




他有些气息不匀。


于是放下筷子对旁边的人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旁边的人表示诧异:“现在?新人要开始敬酒了啊。”


他擦了擦嘴唇:“我马上就回来。”




他站起来的幅度很大。


在大家都坐着埋头吃饭的时候,这个起立的动作很是显眼。


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沈巍的侧脸往这边偏了几厘。




赵云澜步伐稳健地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正值饭点,洗手间没有人。


他进了第一个隔间,把门锁上了。


他斜着身子靠在门上,神思恍惚。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在等什么,在赌什么。




外面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熟悉的。




赵云澜的手心突然就冒了汗。


他纹丝不动地贴着门,连呼吸都失控了。




他听见那个脚步声进了洗手间。


他听见那个脚步声停在他隔间的门外。


他听见那个脚步声又踱了几步。


他听见旁边隔间的门被打开。


他听见那个脚步声走了进来。


他听见门关上了。




然后再无声音。




他转过身子,背朝隔间,虚弱无力地靠在搁板上。




那边依然没有声音。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可能长达十分钟,可能更久。




等到外面大厅的喧闹声已经隐隐约约传来。


赵云澜才听到隔间门又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步了出去。




消失在门口。




赵云澜自嘲般勾起唇角笑了笑。




“易朱哥哥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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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夏】




{多难堪又为难}






“会很容易入戏和出戏吗?”


“还………还挺容易的。这本身就是一个演员应该做到的。”突然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赵云澜顿了顿,“……也有特别……深刻的那种角色……就……呃……也还挺好的………嗯。都还好……还好。还好……就放松就可以……”


“一般会用什么方式放松呢?”


“拍完戏有时间的话……会去旅游。”


“旅游吗?哦…………上次采访沈巍时,他说他一般会去潜水。”


“…………”


“?”


“……嗯……他喜欢潜水。”


“就像是把角色留在海底,出来之后又回到原来的自己和现实的生活?”


“……呃……呵呵差不多吧……这个你应该问他啊哈哈哈……他其实出戏还挺快的……嗯……就还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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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夏】




{释然}




赵云澜的工作室搬家了。


换了一个更大更好更舒适的地方。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在一大堆粉丝信件中瞄到一行熟悉的字迹。


他将那个未拆的信封抽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寄来的?”


“不知道啊。很久了吧。这几年的信都装了好几个箱子了。”助理停下打包的动作,凑过来拿过他手中的信封,摸了摸上面的灰,对着阳光举了举,“好像是明信片。”


“猪脑子啊你。”赵云澜把信抢了回来,“明信片直接就能寄装什么信封!”


他背过身子,将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下方是和信封上一样的笔迹。


“剪刀手,你的招牌动作。”




赵云澜用手机把这张照片拍下来,打上了保证连正主都认不出来的马赛克,发到他的微博小号上。




然后写道:


“我已经没有招牌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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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夏】




{看不惯自我欺瞒}






赵云澜突然有点想抽烟。


他从热闹喜庆的套房里走到外面的长廊,找了个角落,摸出之前哥们儿塞到他兜里的烟盒。


发出去一大半了,还剩六只。


他抽了一只出来,叼在嘴边,才发现没有打火机。


于是他又往回走,刚好看见哥们儿站在门口,便上去问道。


“你带火机了吗?”




问完倏地猛然一顿。


脑海里有某个奇怪的方言语调一闪而过。




“你不是都戒烟四年了嘛。”哥们儿撞他一下,嬉皮笑脸,“屋里有你最爱的棒棒糖,找什么烟啊。”


赵云澜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抿着烟头笑:“你不知道吗?棒棒糖我也戒了四年了。”


“切~”哥们儿撇了撇嘴,把烟给他拿了下来,“别装逼了,马上就要去接新娘了,抽什么烟啊还。”


赵云澜摸了摸鼻子,假装不乐意:“我说你们,下回能不能别找我当伴郎了,这都第几次了。一群人就剩我了,再当下去我真娶不到媳妇儿了。”


哥们儿打趣道:“得了吧你,你那么多粉丝。各个喊老公喊的都挺响亮的,你想找一个还不简单?我看你就是太挑了。”


“别乱开玩笑。”赵云澜眯起眼睛,“你不也‘粉丝’挺多,咋就非嫂子不可呢?”


“那能一样嘛!”哥们儿一提到自己媳妇儿就收不住满面春风,“你要是遇到过那么一个人,你就知道,别人都不行。”


“嗯。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电视剧不都那么演的吗?”赵云澜笑得没心没肺,“我不都那么演过吗?”




“我演的不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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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夏】




{时间风干后你与我再无关}






又提到了这个问题。


活动现场的主持人问他。


“哪个角色最像自己。”




赵云澜记不起这是第几次回答这个问题了。印象中好像每一部戏上映,都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赵云澜笑着回答:“都有吧。没有最像的,演哪个角色的那个时期,就会更像谁一点。”




这一次,他不想再提到于白了。




三年了。


他终于觉得,自己其实也不那么像他。


确切的说,是现在的自己,不愿意再像他。




活动结束后经纪人问他:“为什么这次突然这么回答?”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是不是看了今天我桌上的那份报纸?”




赵云澜反问:“什么报纸?”




经纪人不再说话。




赵云澜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摸出手机打游戏。




什么报纸。


他怎么会看过。


他怎么会读到那些文章。


他怎么会记得那些奇怪的话。






「赵云澜是个好演员,好到你会在他身上看到他演的每个角色的影子,比如于白。沈巍也是个好演员,好到你完全在别的地方看不到易朱的影子。」






赵云澜又死了。


他索性把游戏卸载了。




打开微博。


登录小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上按。


“少则三天,多则三年。或许到时候,对他就没什么感觉了。”




大概是刚刚游戏打得太猛,不然为什么手指会颤抖,短短一句话,发了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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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夏】




{将所有欢脱倾翻}






赵云澜吃饭的时候刷到沈巍更新了一个微博。




没有剧透的剧照,房间一角,拍的很文艺。


甚至那张照片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还出现了一个很特别的小物件。


赵云澜想起来,他曾经跟沈巍说过,他很喜欢那个东西。




于是一激动,就忍不住要点开评论想回复。




好不容易凑了几个字,还配了一张当初给沈巍微信发过的只有他才懂梗的“嘚瑟”表情包。


正准备按发送。


经纪人在身后说“你在做什么。”


赵云澜的手顿了顿。


“你疯了吗?”经纪人盯着他,“好了伤疤忘了疼?”




都怪这月色,撩人的疯狂。


都怪这饭菜,实在是太香。


这夜的风儿吹,吹得脑发烫,全都搞忘。


忘了他俩,早已解绑。






不同框不互动不联系不抱希望。


是没有明文规定的潜规则。




“哦。”


赵云澜意兴阑珊地删掉回复框里的内容。




可到底觉得有点遗憾。


于是等经纪人走了,强迫症晚期患者赵云澜突发奇想,重新申请了一个小号,起了个鬼都猜不出来是谁的微博名,没有打字,只悄悄把那张表情包发了上去。


那张图片很快淹没在几十万评论大军中。




赵云澜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很开心。




这个小号也没打算关注任何人。


就当成自己打发时间的小乐趣。




于是他发了个微博。




“沈老师,我其实有点想你了。”


附带分享刚刚脑海中被他改了词的原曲“任素汐-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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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夏】




{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你猜我在哪儿?”


赵云澜给沈巍发了个微信。




沈巍:“?”




赵云澜:“我在花果山啊!(配图:我是这座山上最美的猴.jpg)”


赵云澜:“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巍:“。。。。。。”




赵云澜:“你猜我在哪儿?”




沈巍:“花果山。”




赵云澜:“哈哈哈哈。刚刚逗你的。重新猜,这次是认真的。”




沈巍:“你来上海了?”




赵云澜:“(配图:澜以置信.jpg)我说沈老师!你这也太聪明了吧!”




沈巍:“😄”


赵云澜:“我陪一个哥们儿过来办点事,晚上刚好闲着。你应该在剧组吧?要不要……见一面?吃个饭?”


沈巍:“好啊。”


赵云澜:“我知道你那个影视基地的位置,我去你那儿吧,你别走远了。”


沈巍:“好。”


赵云澜:“吃火锅?”


沈巍:“好😊”


赵云澜:“哈哈哈哈鸳鸯锅行不行?”


“红汤。”


“鸳鸯。”


“红汤。”


“鸳鸯。”


“好吧。”


“哈哈哈我就知道沈老师最照顾我了!”




哥们儿在一边贼笑:“我说怎么这次找你帮忙这么积极,敢情你的沈老师在这儿。”


“啧。这不是顺路嘛。”


“顺我还是顺他啊?”


“滚。”


“那个影视基地都快到邻市了,真挺远的。晚上还要赶飞机回去呢,你来得及嘛。”


“不远不远。来得及。你走你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啧啧啧。”


“信不信我削你啊。”




赵云澜全副武装地去了影视基地。根据沈巍发来的定位,找了个最近的火锅店。


时间还早,赵云澜挑了个隐蔽的座位先等着。


服务员很热情地过来询问。


“先生您看要不要先选一下锅底?”


“鸳鸯。”


“好的先生。”


“等等等等。”赵云澜又将服务员叫回来,“还是红汤吧。”


“改红汤吗?”


“对,红汤。”




赵云澜觉得自己特别仗义,于是美滋滋地想一会儿见了沈巍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看我够不够贴心?不过这要是晚上把我老胃病吃出来了,你可得对我负责啊!”


哈哈哈哈哈。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辣椒飘了整个锅面,红通通的一片。


服务员开了火。


不一会儿油汤就滚滚地冒起泡来。




很久很久没见沈巍了。


赵云澜莫名有些兴奋。




突然有一滴油溅出来滴到他手背上。


他疼得嘶了一声。


刚好手机有新提示进来。


他一边摸着手背一边打开微信。




沈巍:“剧组临时有安排,我来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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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夏】




{忽而今夏,浮生若梦}






赵云澜笑眯眯地望着沈巍。


“哥哥,你陪我一起溜呗。”




沈巍皱了皱眉头:“不行。”




赵云澜:“哎呀,不会去很久的,又没多远。”




“不安全。”




赵云澜可怜巴巴地朝他眨眼:“沈老师~就一会儿,一小会儿。”




“你幼不幼稚。”




虽然话里都是嫌弃,但沈巍还是认真地从包里摸出口罩戴上:“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戴吗?”




赵云澜舔了舔嘴唇,然后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






从经纪人和助理眼皮底下溜走并不算什么难事。


反正赵云澜是身经百战的,带一个沈巍也轻轻松松。




夏日的风都是带着暖热的温度。


即便到了夜晚也不例外。




他俩坐在广电大厦的最顶楼的天台上。


下面是这座城市的华丽夜景。


流光溢彩的灯光在他们眼前,又远又近,又梦幻又真实。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沈巍侧过头看向赵云澜,“白天录制节目你不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赵云澜贼兮兮一笑:“上厕所的时候转悠过来发现的。”


“你真的是……”




“其实这地方不算高。”赵云澜俯视着脚下的宽阔道路。


“你还想要多高?”


“…………”赵云澜想了想,没说话。


沈巍将他眸中的光芒看在眼中。


他笑着问:“像东方明珠那么高?像央视大楼那么高?”


赵云澜回过头来:“可以吗?我其实觉得,这样就很好了。沈巍,真的,我特别满足。这两天…………就像做梦一样。”


“当然可以。”沈巍说,“我,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嗯。”赵云澜扬起头来看向远处的月亮,感慨万千,“这个地方。我会终生难忘的。”


“既然那么难忘。那以后有机会再来就是了。我们一起。”


沈巍的声音很轻,带着他特有的磁性音线,婉转地飘入赵云澜耳中。


赵云澜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他不敢扭头去看沈巍,只能故作悠闲地岔开话题:“诶今天我还收了一个特别好笑的表情包,回头我发给你。”


“嗯。”


“那个表情包还是你粉丝发到我微博评论里的,然后我粉丝又把我的表情包回过去,哈哈哈她们斗图斗得太有意思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和谐的粉丝!”


“嗯。”


“今天现场的粉丝也来了好多,哇嗷,我第一次见那么多人呢!”


“嗯。”


“我今天还去看了安灵的收视率,又翻倍了!你看弹幕了嘛哈哈哈安灵女仙们一个比一个有才!”


“嗯。”


“要是没有她们,我都不知道这个夏天这么特别。”


“嗯。”


“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看这个节目长大的。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可以参加。”


“嗯。”


“巍哥,其实我觉得你唱歌唱得特别好,下次直播多给粉丝们唱唱歌啊!多学学我!要跟她们互动起来!”


“嗯。”


“还有明天那个采访,诶我真的还有点紧张,今晚肯定睡不着,明天要是状态不好拍出来不够帅怎么办……”




“云澜。”




“嗯?”


赵云澜的呼吸慢了一拍。




“我……”




“???”




“……没什么。”




“……”




“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沈巍嘴角微微翘起,是跟剧中易朱一模一样的笑容,“我,和你。我们这样……挺好的。”




夜风将沈巍的刘海吹得浮动不定。


刘海后面的瞳孔内光影闪烁,那一刹那,赵云澜恍惚在他眼中看到了全宇宙的星辰。




他飞快地将视线移开,漫无目的地滑向远处。




“呃……我肚子有点饿了……”他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要不我们回去吧?”


“好。”沈巍边说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赵云澜面前,“要是真的特别饿,先吃这个抵一抵?”


赵云澜看着那根熟悉的棒棒糖笑出声来:“这不是我在剧里的道具嘛你怎么一直放身上啊哈哈哈过期了没啊!”




沈巍的手缩了缩。




赵云澜也愣住了。他盯着沈巍悬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挠了挠胡渣。


“呃……”他索性把棒棒糖抢过来,干笑着把糖纸剥开,一鼓作气塞到嘴里,“趁着没过期赶紧吃,不能浪费了。”


完了又拿余光瞟了一眼沈巍还没收回去的手,他咽了咽口水,将糖纸塞回沈巍掌中。




“棒棒糖我收下啦。糖纸还给你。”赵云澜抿了抿唇,“易朱弄丢的东西,你可得帮他保管好啊,我替于白谢你了。”




沈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结果却被手机铃声打断。




经纪人在酒店里找不到人,急得在电话里都快哭出来了。




“马上就回来了。”沈巍抱歉地找着理由,“我俩太饿了,就出来买个小龙虾,很快就回来了。”


赵云澜在旁边呲着牙很嘚瑟。




“你走开。”


沈巍瞪他。




赵云澜嬉皮笑脸:“真的舍不得走啊。要是可以留在这里就好了。”




“怎么老想着留在原地,你还有未来可期。”




“要是这个夏天不用结束就好了。”




“会有下次的。”




“这个夏天只是一个开始对吗?”




“嗯。对。我们会有更多更好的夏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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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夏】




{透明的承诺是过去的空气}






沈巍跟剧组打了招呼,很快就出门了。


赵云澜发给他的火锅店就在附近,他带了一个助理步行过去。






走到离那家店只有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助理突然靠近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私生。”


“?”


“右后方,有个女孩一直盯着我们。”


“可能是粉丝吧。”


“可是她好像跟了我们一路了。”


“哦……”沈巍稍稍侧过脸,用余光瞄向助理所说的方向。


那个女孩察觉到被发现了,索性一溜小跑了过来。


“沈老师,给我签个名吧。”


她掏出了纸和笔。


助理正想说什么,被沈巍制止了。


他笑着给她签了名,温和地说:“这么晚了,安全第一。要早点回家。”


“谢谢沈老师!”


“也谢谢你们的支持。”沈巍把签名纸还给她。


刚好绿灯亮了,他朝女孩挥挥手,带着助理过了街。




“她好像还没走,还跟着我们。”助理的语气有点焦虑。


沈巍回头去看,那女孩果然没走,一边跟着他还一边激动地打电话,像是在叫同伴。


沈巍停下了脚步。




那家店离他不过五米的距离。


可他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




“打电话让公司的人过来接一下。”他皱着眉头跟助理说,“回剧组吧。”




若有若无的火锅香味从不远处飘来。


沈巍拿出手机,给赵云澜发了微信。






沈巍回了组里,吃过便饭又跟导演聊了一会儿戏。


三个小时之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发现经纪人已经等他很久了。


“怎么了?”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经纪人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赵云澜上微博热搜了。”




沈巍接过来看了一眼,热搜标题是“赵云澜 火锅”,目前排名第三。


他点进去,是几张被狗仔偷拍的照片。


那个戴着渔夫帽和黑框眼镜的人,一个人坐在火锅店里,吃着……红汤锅。




沈巍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还给经纪人。


经纪人没接。


“我不是让你看新闻和图片的。”她拿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看看评论。”




沈巍点开了评论。




“姓赵的有完没完啊,我哥没空理他他又开始自导自演了吗?”


“这么闲吗没戏拍吗,大老远跑去我哥的地盘,还特意吃火锅,他不是不吃红汤的嘛?摆拍给谁看啊。”


“就是啊心机婊不借我哥就不能上热搜吗?CP粉还自嗨觉得发糖,都眼瞎了嘛。别出来恶心人了行不行他不配。”


“都一年多了还不放过我哥,能不能让他早点糊了滚出娱乐圈啊。”


……




沈巍把屏幕关了。




他当着经纪人的面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字。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经纪人有点惊讶。


“我知道。”沈巍说,“可我是这个意思。”


“我没办法阻止这些内容,我没办法指责粉丝,也没办法替他解释。”他继续说,“所以就这样吧。对他好。”




沈巍一直等到十二点,都没有等到赵云澜的回复。


他给他打了电话,语音提示手机已关机。


他突然觉得筋疲力尽。


他给赵云澜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他说:


“不如我们赌一赌”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去到哪里,你我总有一天,还能像去年夏天那样站在一起。”






那晚他睡得极不安稳。


辗转反侧间做着断断续续的梦。


梦里零零碎碎都是剧版安灵的片段。




他分不清那是赵云澜还是于白。


只看到他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猫。


他说“咱俩是朋友”。




“可我要走了。”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不要!”




沈巍惊醒过来。


他摸到手机看时间。


04:08




屏幕上还有两条未读信息。




是赵云澜一点多的时候发来的。




“之前在飞机上,所以手机关机了。”




“好。”






——————————————




【第二年夏】




{从前的愿望也全部被抛弃}






沈巍休息喝水的时候听到女三号说他名字和赵云澜出现在了同一条热搜上。




他慌慌张张摸出手机,才发现只是一条溜粉的同框假消息,本来没多少人当真,结果两家粉丝在评论里互嘲营销号是对方粉,一直撕到将这条微博顶上热门,引发其他家围观直至空降热搜。




沈巍把手机还给助理,助理看了都哭笑不得。




当天的戏份拍完后,沈巍再看微博热榜已经没了他俩的姓名。


而热搜前几的,是另两位男演员同框的消息。


经纪人打来电话,告诉他不用分心,还开玩笑地调侃,还好今天那一对“国民CP”有合作,大家都关注他们去了才让他和赵云澜的热搜这么快降下来。




沈巍安静地听着,直到对方准备挂电话时才不徐不疾地问她:“为什么他们不一样?”




“什么?”




“为什么他们同框和合作,网上都是一片好评,而我和……他,只能像现在这样?”


经纪人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第一天进娱乐圈吗?你在想什么呀?你怎么知道人家粉丝没撕过?何况他俩当初演的戏,跟你俩是一个类型吗?现在的网络环境也不比以前了。”她的语气显得有些焦虑,“即便这样,人家又隔了多少年才同框?再说了,人家两位是什么人物?演了多少角色树了多少经典拿了多少奖?”


“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你又知道什么了?”


“……知道要做什么。”


“哎。”经纪人头疼,“……我说,你们俩,都才刚刚有点起色,你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不要分心,你没有下一个十年去浪费了。”


“嗯。”


沈巍左手捏着手机,右手已经在电脑上输入了名字。


“我不会分心。”他快速浏览着页面,“我会好好工作,好好拍戏,好好……努力。”




——————————————




【第三年夏】




{连自己的影子都想逃避}






沈巍拒绝了造型师的提议。


经纪人赶紧过来委婉地解释。




这位品牌商提供的美籍造型师似懂非懂,但也表示可以换其他风格。


经纪人松了一口气。




可到了晚上活动结束,网上一片大赞沈巍的新造型时,那位造型师却用蹩脚的中文在微博上表达了自己的疑惑:“这次的主题其实更适合易朱那个角色的风格,我还特意准备了袖箍,可最终换了造型,为什么沈老师不愿意尝试呢?”


很快评论就被粉丝们攻占。


“非常感谢造型师先生,这次把我们沈老师打扮得特别好看!沈老师什么风格都可以驾驭的,已经试过的造型就不用重复啦~再次感谢造型师的准备!”


“因为我们沈老师从来不消费角色啊。”


“易朱都这么久了没人提我都忘了,就不要再拿出来说吧,我们沈老师这几年的角色每个都很棒哦。”


“安灵都完结八百年了干嘛还要cue易朱啊。”


“造型师怕不是安灵女鬼吧?”


“楼上赶紧删了吧这个造型师是国外的不懂啊别把其他人扯进来黑子看到了就完了。”


“易朱哪里不好了大家不要这么敏感啊。造型师只是觉得那个风格贴合主题而已啊。”


“不想看到易朱造型,免得某些cp粉又要自我高朝了。”


“对啊三年了我们哥这么努力拍戏好不容易摆脱易朱了!我们巍哥就是刚,拒绝这个造型就是不想被联系到那个剧啊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






经纪人是在候机的时候看到这些消息的。


她问旁边一言不发的沈巍:“其实连我都不明白。你真的,对于易朱,抗拒得有点矫枉过正了。他们都说你是个好演员,在你身上看不到一丁点易朱的影子。我起初觉得这是肯定你的演技,可过了这几年。我又不确定了,我甚至不知道……”




“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沈巍打断了她的话。




“啊?”经纪人被这话题的转换弄得有点懵。




“就是那一年……”沈巍的声音低下去,“跟赵云澜再没有联系的那一年……我反反复复在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我才是易朱,沈巍才是我饰演的角色。于白才是演员,赵云澜才是于白的角色。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只是那个世界的平行世界而已。”


“那个梦过于真实,那个世界也过于真实。”


“可在那个世界里,于白和易朱在那个夏天之后,也再也没联系。”






“你是不是太累了。”经纪人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梦都是反的,梦里的世界都是假的。”




沈巍笑了:“所以,我一定要是沈巍,不能是易朱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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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夏】




{两个世界都变形}




经纪人将新剧的资料带给沈巍之后就走了。走到楼下突然想起好像把车钥匙忘在桌子上了。


于是她又折了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往里面又走了几步,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等她走到沈巍身边时,眉头已经紧锁成川字了。


她看着桌上屏幕合着电源灯却亮着的笔记本和沈巍垂在另一侧的手臂。


她把手掌摊开伸到沈巍眼皮底下。




“什么?”沈巍回过头来,带着一贯的营业微笑。


“拿出来。”


“什么?”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笑容,甚至眼神更无辜了。


“别装了。”经纪人黑着脸,“烟。给我。”


沈巍稍微敛了笑容,抬起那只手,将燃了不到半分钟的烟交到经纪人手中。


经纪人转身灭了烟去厕所里冲掉,回来的时候顺带把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关上,又把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


“我的沈大明星,你怎么回事。”她有些恼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躲着抽吗?抽就算了,还开着窗,万一又被狗仔拍到怎么办?”


“我不是想着散散味儿嘛。”


沈巍像个被家长教育的小孩一样乖巧坐着,一脸歉意地看着经纪人。


“你是不你知道的人设吗?还是不明白你的形象?还是不清楚你的粉丝群体?”经纪人看他无辜的样子更生气了,“想让抽烟的照片上热搜吗?接下来几个活动还要不要参加了?”


“没那么严重吧。”沈巍双手交握:“那一次也没什么,而且我之前在超话还见过她们P我各种抽烟的图片,好像……大家还挺喜欢的。”


“P的那能一样吗?”经纪人被气笑了,“她们还把你P成邪恶反派跟变态杀人狂呢!都挺带感都挺受欢迎的,但你真成了那样的人你觉得会怎么样?”


沈巍不吭声了。


刚好经纪人接了个电话,她叹了口气,抓了桌边的车钥匙急匆匆又出了门。


关上门之前还在念叨:“把烟戒了。注重现实。谁会把P的当真啊?P的都是假的。”




门一关上沈巍又想抽烟了。


他把藏起来的烟盒又摸了出来,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了回去,打开了旁边另一个抽屉,翻了一根棒棒糖出来,小心翼翼地撕掉包装纸,然后放进嘴里。


他开始回想,刚刚是为什么突然想抽烟的。




哦,他看了微博。




他坐直了身子,将合上的电脑屏幕打开。




今天刚好是安灵播出四周年的日子。


他打开微博的时候看到安灵上了热搜,就顺手点进了剧版安灵超话。


时隔四年,超话早已不像之前那么活跃。于是他在有限的新微博里,看到一位粉丝发布了一张朱白衍生的图片。


是他和赵云澜最新的两个角色的拉郎。这个粉丝技术不错,P得毫无违和感,就真的好像他俩在同一个片场对视。一个眼神温柔,一个笑容阳光。




赵云澜啊,真的演什么像什么,感情戏尤其逼真,戏里的目光,就真的像是深爱到极致。


连带着这张图片的效果,也仿佛在深情凝视他一样。






可谁会把P的当真啊。


P的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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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夏】




{是否一颗星星变了心}






沈巍最近有个专访。


节目组提前做了一个十分钟短片,先送到工作室来给他们过目,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别家做短片,一般都是角色合集,这家很走心,全是节选的他接广告或者参加活动的片段和花絮,着重展示他的一些表情和小动作。


办公室里大家边看边回忆当时的一些趣事,聊得很是开心。




其中一个早期代言发布会的镜头一闪而过。




沈巍原本笑着的脸不自觉的呆了一秒,而后又瞬间恢复成标准的微笑。


“诶对了!”助理突然转过头来,“一看到这个镜头我就想起来……”




“沈哥,你当时藏口袋里的照片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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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夏】




{最近我无法呼吸}






“听说每次杀青之后你就会去潜水。”


“对。”


“都去了哪些地方?”


“xx后去了xx,xx后去了xx,还有xxx后去了xxx。”


“哇……都是潜水圣地啊,”


“嗯……”


“那安灵之后去了哪里?”




“……”


沈巍的嘴唇翕动,隔了很久才缓缓道:




“……没有。”




“那一次,我没有去潜水。”








“等等,刚刚那一段,可以剪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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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年夏】




{但你的笑容却看不清}






沈巍没想到会收到那个女星的请柬。


那是一个只跟他合作过两集电视剧的配角,他甚至都差点想不起她的名字。




新来的助理在一边嗤之以鼻:“现在的十八线明星也太自以为是了,都敢邀请我们一线沈哥,想什么呢想红想疯了。”


经纪人瞪了小助理一眼,把沈巍眼前的请柬收了起来:“这个确实不太熟,到时候她婚礼你转发或者评论一下差不多得了。你看看其他明星评什么就跟着写写就行。”


沈巍嗯了一声,然后顺手打开微博看了看那个女星的主页,最新的一条是她几天前发的结婚证照片。


下面的评论和转发果然很多。


大都恭喜恭喜或几句官方祝语。


沈巍扫了二十来条内容,正准备关闭页面,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跃然眼前。




赵云澜评论:“哈哈哈帮我们拍了毕业照的小学妹居然都结婚啦!新郎还这么年轻!看来参加婚礼那天赵学长得提前把自己打扮得嫩一点,不能太不合群。”再配上三个大笑的表情。




与其他不走心的套路寒暄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巍关掉微博问经纪人:“婚礼日期是哪天?那天我有行程安排吗?”






婚礼那天,女星受宠若惊,于是小心翼翼地将他安排在最靠近舞台的那一桌,和她的家人们坐在一起。


而他看见赵云澜坐在与他隔着一个投影仪两个花童三张圆桌四个花柱的另一侧,与大学校友们凑成一堆。




他食之无味。


一顿饭下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只知道赵云澜起身的时候他也鬼迷心窍地跟了过去。




可他能做什么呢。




不能同台不能同框不能公开互动也不能私下见面。


规矩早就默认了的。




他只能沉默。




最近的距离,也抵不过那薄薄一层隔板。




他最终还是走了。




在门口的时候他伫立了一秒,结果就听到赵云澜自言自语的沉沉声音。




他喉间一滞。


发出只能自己才听得到的几个字。




“那你还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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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年夏】




{回去谈何容易}






工作人员最后一次检查了他身上的绳索,然后做了个OK的手势。




沈巍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身体垂直而下。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泠冽又刺骨。


全世界都仿佛与他擦肩而过,再无瓜葛。






等到降至底端的时候他终于将双眼睁开。






下面是水声潺潺的江河。




波澜壮阔。流淌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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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年夏】




{其实早已超过了爱的极限}






经纪人发了很大的火。


整个团队的人都不敢吭声。




这是沈巍出道以来唯一的绯闻。




一爆就这么来势汹汹。




公司上上下下乱成一锅粥。




只有沈巍若无其事。




他坐在沙发上,隔着落地窗望着外面一言不发。




经纪人又开始发脾气,没说两句话却被沈巍的手机铃声打断。




沈巍接起来嗯嗯两声,抓起旁边的口罩往脸上一挂就往外走。




“这个节骨眼上你要去哪儿啊!”经纪人抓狂了。




回应她的只有关门声。








沈巍把车开到对方说的地方。




一间并不算隐蔽的咖啡店。




那个跟他在剧组相处了一年的女主角坐在角落里,妆容精致,优雅地朝他挥手。




沈巍走过去坐下。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呢。”女主角一脸歉意,“其实我主要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网上那些消息对你影响很大吧?那些狗仔真的很讨厌,事情闹得这么大,都怪我那天晚上……”


沈巍带着礼貌的笑容打断她:“我的东西呢?”


女主角怔了怔,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尴尬,却依然将面子维持得万般自然。


沈巍盯了她一会儿,索性把口罩摘了下来:“进门的柜子那一桌,那两个穿黑色上衣的是记者,我身后靠书架的那一桌,穿牛仔外套那个也是记者。你这个位置很显眼,你却没有戴口罩,你选在咖啡厅,是因为喝东西我就要摘下口罩。”


沈巍低头整理口罩,没去看对方的神情变化,依旧语气平平:“之前的新闻我不会去澄清,这次也是,你们愿意发什么样的通稿都可以。就当谢你帮我保管东西。”


女主角脸色白了白。


两分钟的沉默之后,她才从包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放到桌子上。


“其实我真的不懂。这个有那么重要吗?”女主角笑得有些勉强,“以前她们都说你对谁都温柔亲切,其实对谁都带着疏离。她们说你不会拒绝别人的热情要求,但也从来不会接受谁的单独邀约。所以那天我打电话给你,真的没想到你那么晚还会开车前来,而且你说你一个人来。是我多想了,以为我是特别的。”


她边说边把小袋子推向沈巍。


“原来特别的不是我,是那个项链而已。”




沈巍微微抬睫,眉头轻蹙。




“如果不是那天收工的时候助理拿错了东西放到了我的包里。我永远不会猜到有一件东西对你那么重要。”女主角接着说,“大概人都是贪心的吧。知道它重要,所以没忍住打开来看了,没忍住把里面的东西藏起来只还了你项链,没忍住故意让你再跑一趟,我只是……”




沈巍把桌上的透明袋子打开,把里面的糖纸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捏在掌心,然后收入口袋中。


“谢谢你把东西带来。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回去了。”




女主角抿着唇: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沈巍停下动作。






“那次闻导说你从来不会对搭档动心,你问他怎么知道你不会……”女主角自嘲地牵了牵嘴角,“那个人……是跟这项链有关的人吧?”




——————————————






【第十年夏】




{开始便是结束,结束便是开始}






沈巍听到颁奖嘉宾念出他的名字。


瞬息间所有耀眼的光芒齐齐投向他。




他其实心下有些紧张,倒不是因为要上台领奖,而是想到先前交代助理的事情。


周围的人向他连道恭喜。他站起来,跟大家含笑致意,然后抬起右手手腕,从容地扣上外套的第二颗纽扣,挺直了身子迈步走向舞台中央。




今天他戴了很久未戴的那副眼镜,穿了一身暗灰的西装礼服,衣襟有墨色的祥云图案,与领带上波澜状的暗纹映衬成景。将他烘托得更加不似凡人。




台上的灯光再耀眼,都不如他瞳内星辰。




他接过颁奖嘉宾手里的奖杯,握在手中。




他抬起头来,微笑的弧度刚刚好。


他感谢完所有的人后,举起奖杯,朝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如雷。




他并没有急着下去,而是接着说:“又一个十年。”




台下掌声渐收。




“这是我不惑之年的礼物。”




他清了清嗓子。




“你说你其实有点想我了。可你不知道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




“你说少则三天多则三年,或许到时候对他就没什么感觉了。可你不知道那是说给别人听,骗自己的罢了。”




“你说‘我演的不像吗’,可你不知道你演得太像,所以我一开始就当真了。”




“你说你已经没有招牌动作了,可你不知道,那已经是我的招牌动作。”




“你说我们赌一赌结果还是输了……”






他停了音节,稍稍偏过身子,望向舞台的另一边。




在灯光照不到的侧门处,喘着气的助理站在那里,在助理的身后,有一个更高更瘦的纤长身影隐在黑暗中。






他说:“我等了十年,希望你还记得,我们有约。”




沈巍扶了扶眼镜。




他说:




“赵云澜,我赌赢了。”












———————END———————








感谢大家愿意看完。




「纯属脑洞,不要上升」




写到半夜四点终于写完了。


写的最长也最久的一篇衍生,修修改改删删减减,从我在青阑太太的剪辑里突发灵感然后跟她要梗的授权到把这个文完全写完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这中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我的心境和情绪乃至思想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以文风也前后不定。抱歉啦。把本来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细节和梗想要解释。但是写完之后情绪有点反复心情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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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解析来了。




灵感来源于青阑太太的B站剪辑“娱乐圈AU.半真半假”,链接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2427332  我一万个推荐。涉及到的部分梗已于10月3日在wb上找她授权过了。这个视频真的特别好,我哭的超大声。




这个文原定是BE的,那段时间特别丧,剧下架,两家又撕得厉害,各种意难平,我只能天天到巍澜tag寻求安慰,当时在我心里总以为他们BE了,所以这个文写的时候都带着伤感(引子那句话已经表达了我当初的基调了),写了一半之后,突然某天我突然掉进另一个坑之后,我又觉得他俩挺好的没有BE,所以整理心情后的余下部分就开始HE了。




这个主要讲十年间他们再无同框的每一个夏天里两个人的事情。


从赵云澜角度的第十年到第一年,再从沈巍角度的第一年到第十年(其实每一年都有对应)。赵云澜的小标题来自龙哥的小半,沈巍的小标题来自北北的唯一(先写小半再写唯一的意思也是因为单独看赵云澜那部分其实只有“一半”的故事,要联系沈巍的那部分才是完整的“唯一”。)




故事线和隐藏梗我按时间顺序说起。


沈巍和赵云澜(巍澜),演了剧版安灵(原作词安善者之灵)的易朱和于白(名字不解释)。




「当年那夏」就是他们在HN参加活动那个晚上的事情,两人(还有我们)都乐观地以为这是开始,以后的每年都会很美好,他们会一起走花路。棒棒糖糖纸梗和伏笔。(这一年用两位各自的另一部剧作了标题,刚好中间隔着他俩的这部剧,很巧不是吗?)




第一年:


关系还不错,虽然两家撕,但是俩人私下还有联系。


赵云澜视角是去找沈巍吃火锅,沈巍放鸽子。


沈巍视角解释爽约的原因,以及为了保护他所以“不联系”,然后定下赌约,赵云澜说好。




第二年:


赵云澜申请了一个小号,还发了只有沈巍才懂梗的表情包(伏笔)。


沈巍看到别的男明星可以同框合作,经纪人提到地位不同,沈巍下决心自己也要站到那样的位置(也算后来十年劳模和最后拿影帝的伏笔吧),他希望自己强大到可以跟赵云澜也坦坦荡荡站在一起的那天。




第三年:


赵云澜带着于白的影子。他想起剧中关于三年的台词,他知道沈巍从来没有易朱的影子,所以也不想再提起于白了。


沈巍其实很矛盾,他知道自己放不下那个角色,所以刻意地在现实中排斥他(那个梦不解释,自行脑补)。




第四年:


这一年写的很直接不解释了(一个戒烟戒棒棒糖,一个抽烟收藏着棒棒糖)




第五年:


赵云澜看到了几年前沈巍寄给他的照片。但是他已经不做那个招牌动作了。


沈巍视角解释那个照片的出处(nwy藏照片梗)




第六年:


赵云澜出戏是旅游,他知道沈巍是潜水。


沈巍其实没有去潜水,他没有出戏,他没让这句话播出来,赵云澜并不知道他没有出戏。




第七年:


台词梗(xx哥哥慢走人家等你哦~)。


赵云澜希望沈巍不要走。


沈巍视角解释参加婚礼的原因,沈巍希望赵云澜等他。




第八年:


极限运动梗。


时间太久两人都想逃避现实,可有不能见面。


赵云澜想去蹦极,可他去了有“巍巍高山”的地方跳伞。


沈巍想去跳伞,可他去了有“波澜江河”的地方蹦极。




第九年:


赵云澜得知了沈巍去女星家的绯闻。


看到沈巍说会爱上搭档。


他觉得自己该放弃了,小号说他赌输了,弃号。


沈巍视角解释连夜去女星家是为了拿项链,女星把糖纸拿出来了,沈巍后来又跑了一趟。解释糖纸的重要(剧中糖纸梗),以及暗示他那句“会对搭档动心”的对象。




第十年:


剧版翻拍。他俩唯一的关联也不再独属于他俩了。


赵云澜想起十年前(时间黄昏:有人敲门,助理伏笔),在他眼里一切的开始都结束了。


沈巍视角大结局,十年终于等到影帝(时间晚上,助理已经搞定事情),带了易朱角色的眼镜,穿了带有“云”“澜”的礼服。


他说了几句话。(隐藏线:当初赵云澜发了只有他懂的表情包,他看到了,看懂了,他一直知道他的小号。)


他的每句话都是回应赵云澜这些年小号的微博内容。


最后:他说他赌赢了。


他们会同台,会站在一起。在他人生最重要的两个十年,他都在他身边。


一切的结束又重新开始。




END.













白居不易,巍澜可期。





【朱白】刹那的乌托邦

真实爆哭,我的语音太贫瘠了以至于我没办法表达出看完这篇的心情😭我的夏天啊😭三年后的双影帝,万人再次齐唱时间飞行,又是三鞠躬,圆梦了😭

朱火机:

全文1w7,伪现实向。有点儿魔幻,请勿上升真人。


送给这个独一无二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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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宇在春天的时候接了部电影。


半悬疑,剧本特烧脑,他一人要演二十多重人格,片场很偏,景都搭在了山沟沟,一驻扎下来几乎与世隔绝。这地儿挺好,山好水好,毗邻峡谷,壁立千仞,绝谷间是窄如刀缝的一线天。时不时几个背着篓筐的老农蹲在路边卖土豆,说的都是川味方言,白宇入组几天,也学会了几句带着陕味儿的四川话。


这电影要塑造年代感,白宇穿的都是八十年代旧衬衫,时常独自走一条长长的铁轨路,工厂的烟囱在他头顶不停地冒着袅袅烟雾,绿皮火车轰隆隆地疾行而过,整片土地震颤起来。白宇从一个山洞进,一个山洞出,人格便在其中不断转换。二十多重人格,加起来仿佛又能给by48注入不少新血液,为此他又瘦了不少。其中有个人格喜欢穿女装,白宇在现场故意穿了三天高跟鞋进入角色,问他是什么感受,他说不好玩,跟踩高跷似的。结果两只脚后跟对称着磨破皮,这才体会广大女性同胞的不易,晚上回去他就给团队的女员工一人发了个红包让她们多买点平底鞋。


白宇的经纪人一直在关注他的精神状态。毕竟要把二十多种人物的行为逻辑放在一个有限的时间内聚集,分门别类,乃至游刃有余,按哪个开关哪个人物就能精准地蹦出来,这得需要自我打碎,拾掇着砖瓦左拼右凑地去靠拢去相信。好在白宇演戏一向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太多心,他有谱有弦,除了演戏还能把现场氛围铺得暖烘烘。这次开机没几天,他收工后找了块空地,把那老乡背篓里的土豆全买了,借个烧烤炉,抹油抹辣椒,剧组人员见一个发一串。他说,这里不叫土豆,叫洋芋坨坨。他漫不经心地笑,丝毫没什么架子,穿着背心短裤老爷拖鞋,蹲在马路牙子上和工作人员聚众咬洋芋坨坨。


电影名叫《分裂》,基调上从头沉重到尾,白宇那洋芋吃了三四天,之后就逍遥不下去了。这角色暴戾起来是个杀人犯,文雅起来是位乡村教师。教师拥有最多的戏份,也是他在这个电影里普通示人的最基本人格。他会穿着白衬衫,站在黑板前一笔一划地书写数学公式,一写就是满黑板。


课堂戏一连拍了好几天,群演小学生们张着纯净的眼睛,现场很安静,镜头无声地游走,镜头里的中学教师轻声念着公式,他的声音很适合这个春天。


白宇的板书写着写着,忽然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后背很痒,像被谁灼灼地盯住,这种感觉最近隔三差五地出现,感官上如同被谁监视。起先他以为是心理作用,后来不舒服的时候甚至浑身发毛发冷,好似产生了某种角色共鸣。


黑板上的公式写到末尾,粉笔头断了,他低头去捡,视线不自主探到镜头之外。先穿过几个群演,接着是摄像师和场记,最后他看见层叠的人群之中站了个男人。那男人明显不属于这个片场,他垂着双手站得笔直,着装和眼前片场营造出的年代感格格不入。衬衫袖口卷过小臂,袖箍精致地定住两边臂膀,黑色短发,斯斯文文的眼镜。镜片后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白宇看不清楚,但这些线索足够标志性,谜底真相只会指向一人。


白宇捏着粉笔头慢慢站起,男人的目光似乎和他正式交汇。


他们有着短暂的视线停留。


白宇大脑一沉,他猛地瞪大眼睛。


这时导演叫了停,几个化妆师从两边走过来给白宇补妆。


白宇在发愣。


他从工作人员聚集上来的缝隙之间再次打探过去,机位后面空空荡荡,风吹过来,操场上空的红旗不停地翻动。


什么都没有,刚才那片空间并无其他人存在。


可白宇很确定。


 


他看见沈巍了。


 


确切来说,是朱一龙扮相的沈巍。


但是,怎么可能?


 


沈巍这角色已是三年前的事,《镇魂》过去很久,如今赵云澜也只能成为白宇演艺履历书上的一道旧日墨痕。当然,是痕,不是疤,是好,不是坏,他心里一直这么界定,他会对他饰演过的每一个角色充满敬意,因为那些角色都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无悔。对手也是,更别提朱一龙饰演的沈巍,那是最特殊的,特殊到有些神圣不可侵。可能这山沟沟确实魔怔,待久了真有点上瘾,一天精分七八个角色,十有八九都沉浸在臆想的主角看到什么都不足为奇。


可惜白宇错了。自他在片场看见沈巍的那天开始,之后每一天,他都会在某一时刻某一场戏里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沈巍。有时在山洞前,有时在溪涧间,有时是夕阳下的水泥操场,有时是雷电晦暝的芦苇丛中。白宇难以置信,因为每每等那场戏结束,沈巍就不见了。他来去匆匆,如同踩着霁月光风。


事情进一步发酵是在白宇拍了快半个月之后。导演请客吃饭,找了个类似农家乐的地方,一高兴,喝酒喝到深夜。白宇回住宿处时接近十二点,大半夜还有几个粉丝在蹲点,穷乡僻壤都能被这帮小姑娘给寻着,够厉害的。白宇从车上走下去,她们送到门口就止了步,经纪人让白宇先进去。白宇冲她们挥挥手,说了句晚安,迷妹们嗷嗷嚎叫。


进门后保安说电梯在检修,白宇耸耸肩,直接进了楼梯间。他边上楼边看手机,黑色的楼梯间只剩下手机的幽幽蓝光。白宇迅速刷了下微博,两小时前朱一龙发了条新动态,他现在也在拍电影,一部文艺片,入组快一周,今天是首次的角色营业。白宇点着图放大慢慢看,一时看入神,脚下的楼梯也不知走到第几层,直到他听见另一个脚步声不太和谐地在黑暗中响起。


白宇下意识停步,身后的脚步随即停下。他再走,身后的脚步继续跟着。他三步并两步地跨上最后两阶,拐弯后迅速靠墙,那脚步加急了些,越来越近。白宇以为是粉丝跟了上来,只能等等再进房以免暴露房号,他按亮手机准备呼一下经纪人,哪知下一瞬那人从黑暗走到光下,白宇抬眼一愣,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之前只出现在片场,白宇能当做幻觉,当做角色自他脑中盘旋出窍,当做黄粱一梦中。


可眼前走出片场,四周没有摄影机,逼仄的走廊之间只剩他们二人。


 


沈巍。是沈巍。


 


沈巍徐徐转头,一连走这么多层楼梯都不带喘气,他死死盯着白宇,神情中夹带着某种奇怪。


白宇却被吓得后退一步。


这当口,白宇的经纪人从另一头的楼梯现身,经纪人径直蹭过沈巍的肩膀,站到白宇旁边跟他讲明天有粉丝探班活动,让白宇准备几个福利之类。白宇懵了神,经纪人说完一大段,抬眼望他:“你咋了?”


白宇指了指沈巍,问经纪人:“你……看不见?”


经纪人瞪着他,之后推了把他肩膀说:“北宇你演的是悬疑片不是惊悚片,吓谁呢?好玩吗?”


说完打了个呵欠,经纪人嘴里嚷着先回去睡了,再不睡估计真要遇鬼了。


 


现在不是七月半,闹不出鬼,再说,沈巍本来就是鬼王。


白宇揉着眉心,先打住,打住打住。


他再次睁开眼,沈巍还在。这回他试探性地朝沈巍走了一步,用食指戳了下他的肩膀,竟能碰到,是厚实存在的,他又用食指指尖碰了碰沈巍的眼镜,的确是熟悉的那一款。除了地上没有影子,他像个真真正正的人。


不,天地间哪里有什么沈巍。


白宇动了动唇:“龙龙龙……龙哥?”


沈巍不答。


白宇又说:“真的是龙哥?”


沈巍并未否认。


他安静地眨了眨眼,刚才脸上的那些迷云疑雾瞬间消失,他抿着嘴,轻轻笑了笑。


是沈巍的笑。


他说:“他把我赶出来了。”


 


 


02


走廊不适合谈话。


白宇打开房门,让沈巍进去。他拂开沙发上的剧本让沈巍先坐,沈巍当真不动声色地坐下,连扫视整个房间的姿态都带着他一贯独有的无波无澜。


事情讲起来有点长。


演员往往塑造某一角色时会倾注全力,脱离角色需要卸力,那些角色从身体里冒出来,一段抽离等同于一段忘记。能立刻抽离的,化烟化雾,化成万千世界的某一种意象。化烟化雾是常态,抽离一个角色大多如同碾去书籍扉页的一道尘。不能立刻抽离的,化出的东西会更加具象,而只有对这个角色怀有真正爱意和理解的人,才会看见这些具象。朱一龙扮演过很多角色,时常有人说他在角色期就是戏中人,私下不知不觉会沾染上人物的脾性和语言习惯,仿佛他身体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发芽开花,经过浇灌和光合作用,当真生出另一人格。那些角色基本不太像他本人,更多来自日常提炼和观察。角色走的时候会将他体内栽种的花苗连根除去,高级演员甚至能够做到不留痕迹。朱一龙演了十多年戏,塑造了数十个人物,这对他来讲绝非难事。


可是沈巍呢?他没有化成任何一种虚拟缥缈的意象,而是生了骨,融了血,三年过去,他竟化作人的皮相。


沈巍很平静,那些光怪陆离的话被他描述得像一堂正儿八经的生物课,白宇抱肘缩在沙发另一边儿严肃地听,可听到最后还是没忍住,他右手拍了把额头,噗地笑出声。


沈巍停下来,他皱眉看着白宇。


白宇挠挠眉心,开口:“你的意思是,演完一段戏,演员脱离角色,这个角色就会变成某种事物某种意象?”


沈巍点头:“是。”


白宇仍在笑,他有意无意瞟着沈巍,说:“那你也知道龙哥曾经演的那些角色最终变成了什么?”


沈巍说:“知道。”


白宇坐直身,腿一盘,似是不信,说:“比如呢?”


“比如?”


“比如那个……”白宇敲敲太阳穴,“和蓉妹的那个,对对对,迟瑞,他变成了什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是成了一片云。”


“连城璧呢?”


“……夕阳的光。”


“傅红雪呢?”


“黄沙。”


“可以啊,整得够文艺。”白宇的眼睛一亮,“还有那个谁,那个有点儿叛逆的,冯豆砸?”


沈巍沉默了一阵,用手掌扶了下眼镜,他说:“管道里的水。”


白宇拍腿狂笑。


“确实,您听说过修管道吗?”他想起什么梗,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缝。


沈巍却没有笑。


白宇笑够了,脑袋靠着沙发背脊,可能笑得肚子疼,姿势上有点儿葛优瘫,他懒懒散散地揉了揉腮帮,目光又移回沈巍的脸。他收了笑。沈巍却是一直在看他,他眨眼的频率很慢,光火积攒在镜片的某个点,将他衬得有温度了起来。他在片场能岿然不动地站上大半天,看似cos鬼怪,实则长身玉立,整个轮廓仍旧赏心悦目,至少白宇能一眼看见。白宇开始会觉着怕,后来他竟不怕了,每次的看见成为另一种心安。他很久没见过沈巍的扮相,眉如墨画,世无其二,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很熟悉,又很矛盾,矛盾的是这种熟悉仍旧是场水中月,雾中花,很难触及。所以白宇刚刚在走廊上下意识伸手,他摸到了袖箍,摸到了眼镜,实物化的东西真实到可怕。


白宇轻不可闻地叹气。


“我大概懂你说的那个感觉,每次演完戏,我回去睡一觉,睡完起来,浑身也像是有一股气儿走了,也许我演的那些角色也像你说的那样,很文艺很牛逼轰轰地飘走了,嗖嗖嗖的。”他说到这里忽而一滞,他问,“那你又是怎么个情况?你说你被龙哥赶出来了?简直是个狠人啊,那你到这儿来干嘛?你又是怎么找来的?”


沈巍被他连珠炮的问题问得脸色一愣,他抿着唇,说:“按照逻辑,我只能去找在这个世界上和我这个角色产生联系的人。”


白宇苦涩地笑:“可我不是赵云澜啊。”


沈巍:“……”


“你这么说,搞不好赵云澜走的时候是变成蝴蝶飞走的,没你这么高级,还能变成人。”白宇说,“你这题太超纲,我倒是忘了,我怎么能看见你呢?你不是说只有龙哥看见你才正常?”


沈巍低下头,双手交握,像在思考,他说:“我也没想到你能看见。”


“哎,那沈教授嘛,谁不喜欢呀,搞不好现在叫叫红姐大庆他们,各个也都能看见你。”


沈巍又不说话了。


白宇问:“……要是我看不见你,你打算咋整?就在那儿傻愣地一直站着?”


这次沈巍倒是答得快,他说:“可能是吧。”


白宇一脸复杂,他犹豫了一下,竟十分有底气地拍了拍沈巍的后背:“如果你没想好去哪儿, 留下来陪我聊聊天?你不知道待在这种山旮旯,每天晚上我都无聊死了,晚上咱还可以打会儿游戏……”


白宇说了一堆没过脑的话,说到一半生生顿住,好似哪里不妥。沈巍虽然是沈巍,但也是朱一龙饰演的沈巍。角色是沈巍,可眼前这个沈巍,带着的是三年前朱一龙所赋予他的全部情感和思绪。究竟是些什么样的情绪,才能形成现在这样有血有肉如同精致克隆般的沈巍,过于逼真,过于完美,基因工程都做不到这样。


白宇没多想,他不能多想,不能深刻剖析。


因为眼下沈巍翕动着唇,刚才白宇的这些话牵动出他情绪中的一丝喜色,他竟说:“好。”


 


03


白宇开始带着沈巍一起上工。


晨戏。白宇围着操场一圈圈地跑,风中都是泥土味,青山成了悬浮的岛屿,绵延地在视野中伸长。山山水水,白宇忽然想起昆仑君和小鬼王的那个棒棒糖之夜,昆仑说“巍巍高山,绵亘不绝,负重前行,永无停歇”,小鬼王懵懵懂懂,眼里藏着皎月的影子,昆仑的影子。白宇跑着跑着开始加速,泥土被他卷踏起来,他肆意地笑,镜头记录着他的笑。沈巍坐在镜头外,那里放置了一个白宇的包,不会有他人叨扰。白宇一抬头,看见此时沈巍背后也是无尽的葱翠青山,沈巍坐得极其端正笔挺,如圭如璧,他可真配这个名字。


夜戏。白宇俯在暗房里。被红色光线填满的暗房之内放着许多照片,年轻教师有一段陈年旧事,他的亲弟弟死在一群禽兽教师手里,被蹂躏,被作践,凶手逍遥法外,他的仇恨未释,夜晚是一个爆发点。暗房里的哥哥要一张张地撕掉那些照片,每撕一张,都要切换不同的人格。凶手的人格也被他收纳其中,他必须痛苦又邪恶地对着照片里的弟弟忏悔。这种时候沈巍依然认真地看,无论白宇演出怎样夸张甚至有些慑人的动作,映衬在沈巍眼里,那些画面都成为一帧帧珍贵影像,被他小心谨慎地镌刻在眼底和心中。这些镌刻其实没什么实际效用,白宇可以看见沈巍,能看见又怎么样,白宇知道,沈巍知道,但最该知道的人不会有机会知道。


深夜。白宇指挥沈巍打游戏。白主播这三年来游戏打得没以前多,但技术仍在,虐一下沈老师没问题。沈巍锁着眉,听白宇在旁边儿嚷沈老师你怎么这么菜,上啊,往左,哎,冲太快了,别这么虎,该伏地魔的时候咱就跟他们慢慢耗。


沈巍的耳根都红了。


白宇坐得离沈巍很近,不时伸手过去戳他的屏幕指点一下江山。沈巍玩游戏更加无言,偶尔会冒出一句你要谋杀队友吗?白宇哈哈大笑,他说,我龙哥,当然我来护,怎么舍得杀你?


两人忽然对视。


白宇怔忪了一瞬,他说:“我这口误了,不是龙哥,是沈老师。”


沈巍默默点着屏幕,他杀敌的时候手臂肌肉也会跟着动。


他说:“都一样。”


 


闲时白宇还要接受采访。媒体探班视频会被发到微博,白宇在视频里相当热情地用方言跟粉丝安利当地小吃,然后挨个介绍演员,气氛很逗。其他几个演员都说白老师在这电影里可苦了,白宇一挥手,说你们别瞎剧透,我们明明演的是喜剧,东北二人转那种。


现场的人都笑了,白宇笑的同时,目光第一个搜寻到沈巍。不知哪里看的,大笑时第一个本能性去看的人,一定是在生命中占有十足分量的。白宇认为这话多多少少在理,反正这里隔山隔水,安静下来,人是会产生一些虚妄的念头。他只要对着沈巍笑一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沈巍回赠的目光也是温柔的。一旦对这种目光上瘾,沉溺,总会带出万劫不复的苗头,很危险,但在眼前这个环境下又能被原谅,因为白宇聪明又适时地把那些东西藏掖起来,即便是对着沈巍。


采访的记者小姐姐还带来一只喵星人。小短腿,斑纹色,白宇一抱上就不撒手。他抱过去给沈巍看,沈巍摸上去,那小短腿猫竟舒服地喵呜一声。这小奶音萌的。白宇说,它可真喜欢你。


“它又看不见我。”


“谁知道呢,没准是大庆派来的救兵。”


沈巍刚想回什么,转头看见白宇的经纪人走过来。


“你干啥呢?”


白宇没懂:“逗猫啊。”


“逗猫逗得对着空气傻笑对着空气讲话?”


白宇愣了愣:“我讲话了?”他对着短毛猫发问,“我对谁讲话了吗?”


短毛猫应景地“喵”了一声。


“它说没有。”


经纪人满脸写着没救了。


 


傍晚剧组几个工作人员拉着白宇吃火锅。


他们这段时间革命友情建立得不错,工作人员已经能一口一个老白地称呼白宇。白宇说我堂堂一个九零后,被你们一群八零后赶着趟儿叫老白。工作人员侃他,确认过眼神,是章远他爸。白宇大呼天理何在,其实根本不在意。工作人员边跟他唠嗑边搞来几辆自行车,也没多想,他们直接给了白宇一辆。


那火锅店是地道的川味,地方隐蔽,汽车开不进去,只能骑自行车。


白宇拉风地跨上去,他对沈巍眨眨眼,小声说:“来,我带你。”


几辆自行车磕磕绊绊地穿过马路,彩虹大桥下是湍急的河水,河面被夕阳映出玫瑰色。沈巍坐在自行车后座,白宇骑得不快,但风仍然吹起他的头发,他回过头,刘海遮住他的眼睛,眼角都是春风笑意,嘴畔更不用说,咧出一道上扬弧度,他自己也不知究竟在笑什么。沈巍让他赶紧看路,白宇说好。嘴上说好,车子却故意扭出蛇形走位,险些翻车,沈巍重重叹了声气。


“叹什么气?你以为这是叹息桥啊?”


“叹息桥是什么?”


“《情定日落桥》,你没看过嘛,电影里罗兰和丹尼尔私奔到威尼斯,在日落时的叹息桥下接吻,以求永不分离,那是威尼斯的一个什么传说,我大学拉片儿的时候常看。”白宇没回头,声音融进风里,“挺浪漫的。”


过了桥会途经一个上下坡,日落只剩几道碎金霞光,街道人烟稀少,很多都是当地居民,大抵也不认识白宇。白宇自由自在,他半站起,蹬着踏板上坡,背影忽然高大,后脑处温存着霞光魅影,他如同长出了翅膀。


他竭尽全力骑到坡顶,喘了喘气,他再次笑着回头——


“龙哥,我要加速了。”他一不留神又瞎喊出口,这回他没立刻纠正,反倒顺着话茬儿说,“你抓稳了。”


沈巍确实伸了手,右手停在白宇腰侧的衣服料子上。


车子开始急速下行,像一道流星划空。


 


日落时分,当钟声敲响,如果一对情侣乘坐轻舟在叹息桥下拥抱亲吻,他们将会永远相爱。


 


其实朱一龙看过那部电影。


电影里的爱情永远定格在威尼斯的夏天。夏天是一个玄妙又迷人的季节,可以随时随地营造乌托邦,拥有着一切浪漫因素,迷幻到让所有人能够依附童话去相信浪漫。可惜刹那不是永恒,也成为不了永恒,就像点燃一根耀眼明艳的线香花火,有寿命的美才称得上美。结局女孩离开时对男孩说,以后我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男孩说,不,你永远不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你会永远特别。


 


你会永远特别。


 


 


 


 


04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宇的包放在椅子上,摆在他身后,沈巍又可以坐在他放包的位置。川味火锅,冒出的烟都是呛人的气味,白宇吃得满嘴红,他趁其他人不注意,转头悄悄问沈巍要不要吃。


沈巍说:“我不用吃东西。”


白宇有些同情,他端着碗开始皮:“那你看我吃啊,喏,这是麻辣牛肉,这是鸭肠,这是毛肚。”


热气腾到了沈巍的镜片上,沈巍皱了下眉,摘掉眼镜。白宇举着筷子的手忽而僵滞一瞬,他看愣了,摘下眼镜的沈巍和朱一龙本人更加接近,瞧着还是年轻,年轻又好看。沈巍抬眸瞥了一眼白宇,平日里他这种瞥视很容易自带疏离效果,但现在因为是沈巍的样子,这种疏离感竟被缩小了。沈巍眨巴眨巴眼,问白宇怎么了。白宇转过头,一口接一口地吃肉,他说没事儿。


差点吃呛着。


小包间的电视在放广告,几个女性工作人员突然发出一声土拨鼠叫。白宇抿着杯子扫向电视,正巧不巧放着朱一龙的洗发水广告。镜头被拉得很近,十几秒全是眼神的近景戏,颜值非常能打。期间几个和朱一龙曾经有过合作的工作人员各自谈起昔日往事,说当时龙哥还没大火,在片场特有礼貌,跟他工作省时省力,很舒服,是能让人安心的演员。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待这么久还能保持一种模样,不知道该说是太难得还是太佛系。好在金子不发光是因为没遇见合适的掘金者,等时机对了,开采人员各就各位,连预备开始都不用喊,直接山洪暴发,金浪迭起。


白宇看了眼沈巍,他说:“怎么样,是不是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沈巍没回答。


朱一龙现在拍的文艺电影叫《皮匠先生》,白宇拿出手机刷了下,发现今天出了定妆照。民国戏,皮匠先生是一个聋哑人,整部戏他没有一句台词,定妆照里他穿着不太干净的工作服,伏在工作台前孜孜不倦地做皮鞋,台灯很暗,侧脸是冷色调,皮匠先生像是天生缺失某一种表情,他不会笑。


朱一龙在微博里配字:你愿意让我为你做一双专属的鞋吗?(笑)


白宇将那张图递给沈巍看。


“你看,帅不帅?我龙哥,就是帅。”不知在骄傲什么。


可骄傲不过三秒,沈巍忽然伸手在那屏幕上戳了一下,可能无心之举,但确确实实地在朱一龙的微博右下角点了个小红手。


“卧槽!”白宇吓傻了,“你怎么点赞了?!取消!赶紧取消!”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白宇意识到什么,他慢慢转头,桌边的工作人员全部面带惑色地盯着他。


 


经纪人给白宇打电话。


让他晚上早点睡,别点超话,别看热搜,别搜名字,别想着空降。


白宇哎哎地应着,其实他没打算看,现在不比三年前,那会儿风吹草动都要闹点什么事。受关注是好,有好,反之就有不好。这世上的东西本就不会样样美好,人手一个键盘的目的更不是天天传播正能量,四方电脑内的虚拟网络,就是个大型人间百态树洞机。


不可能人人喜欢,不可能顺了所有人的意。总有不喜欢,总有负面的东西,人之常情。能进这个圈,不带点金刚心怎么挺直腰板往前走。甭管是走夜路还是走花路。


不让玩手机,白宇只能玩掌机。今晚他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致,他带着沈巍打了两把游戏就开始喊困。他站起来伸懒腰,打呵欠。转身瞧着沈巍一脸欲言又止,他问:“你咋的啦?”


沈巍的喉结涌耸了几下,他竟郑重其事起来。他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有点耳熟。


白宇还记得原版台词是怎么回的,他淡淡笑了笑,现在可说不出口,时机不对,或者时效早过了。


他一个箭步蹦上床扒拉下被子。


他说:“没有,手抖而已嘛,我也常抖。”


沈巍晚上不用睡觉,他会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不吭声,也不吵白宇。


白宇怕他无聊,还给他下了几大本电子书。沈巍确实在看,他会拿张板凳对坐着床沿方向,一坐就是一整晚,即使白宇并不胃疼,沈巍也不会做粥,此刻他们更不必临摹那场久远的戏。


电子书被沈巍看了多少不知道,但他总会在白宇手机闹钟响起来的第一秒按掉,然后去掀白宇的被子,每日如此,成为他的唯一日课。白宇每次睁眼,心脏都要吓到喉咙口,有些局促的东西一闪而过,他只能洪亮地说一句沈老师早上好,他知道这叫欲盖弥彰。


眼下白宇的欲盖弥彰不太管用。


沈巍的视线追随着被窝里翻来滚去的白宇,他忽然开口:“没有变成蝴蝶。”


白宇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什么?”


“我是说,赵云澜没有变成蝴蝶飞走。”他较真地说,“他还在你的身体里。”


白宇愣了:“说啥呢?”


他们沉默三秒。


白宇揉揉脸,挤出一个笑,竭力把气氛带往插科打诨的方向:“噢,你这是想把他招出来咱们仨斗个地主吗?那你倒是教教我怎么招?”他做了个滑稽的螳螂拳,“嘿!哈!哼哼哈嘿!这样吗?”


“……白宇。”


这是他们相见以来,沈巍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赵云澜、云澜、赵处长”那些在剧里叫得烂熟的称呼,而是叫的白宇。


白宇无奈了。


“或许吧,或许他是没走。”白宇苦笑,“反正龙哥不知道,你可别告诉龙哥啊。”


沈巍看着他。


白宇抓抓脑袋,从床上徐徐坐起。


“沈巍。”


他酝酿着什么。


“你带不走他的。”白宇的表情认真而虔诚,“我是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05


白宇其实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朱一龙,化妆间里两人像两邦建交一样进行领导画风的友好性握手,握完手也不知道说啥。朱一龙成为不了话题主导者,这点白宇擅长,中戏那会儿他还是班长,剧组来学校面试他可以一个一个不厌其烦地给同学打电话。很有责任心,碰着他觉得重要的人,他那责任心随时随刻升级成肝胆相照模式。所以他刚开始对着朱一龙,打的也是这样的旗号。后来他发现朱一龙不是惜字如金,他只是习惯性将情绪自我消化,说出口的话经过再三斟酌,听起来总是十分真诚可信。这种真诚可信再发挥到游戏上,白宇叫他一声哥哥,朱一龙竟然也会笑着答应。


白宇之前没有交过类似这样的朋友,圈内圈外都没有,他们同为演员,之前的数年踽踽独行成为一种经验和沉淀,这种经验和沉淀又让他们互相体会何为同类。


人都喜欢抱团取暖,如果夜路走得太久,偶然发现黑暗中有人举着和自己手上相同的烛台,这一定会成为一种惊喜。此时此刻他们相遇,机缘让他们互相举起烛台,影子相合。他们能做到的不多,陪伴当下,照亮前路。两个烛台,并在一起会更亮。


这条路从特调处开始,在虫洞结束。那几个月,朱一龙喜欢拉着白宇吃早饭,白宇被他带着过得稍微健康了点。两人挤进小小的面馆里,热气冲天,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吸溜面条,白宇头上还翘着毛,根本没睡醒,朱一龙会给他递筷子,问他还要不要加辣椒,聊出兴致的时候他会说武汉的热干面爽而劲道,黄而油润,有机会小白一定要吃。朱一龙叫他小白,说话的声音也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白宇都听进去了,鼓着腮帮子一个劲儿地笑。


店门外的春天气息浓郁而芬芳,龙城的故事将将拉开序幕。


一旦一幕幕开始轮换,时间过得就快许多。杀青前拍的绿幕虫洞戏,当时他们已经累到不行,赶日程又是高强度,场场戏都要挂着眼泪。两人拍到最后,情绪点到达一个绷紧的弦,离极限一步之遥。导演一喊卡,朱一龙眼角的那滴泪刚好顺过脸颊直直砸下去,白宇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哭得眼睛发红,仍旧泪中带笑。他玩闹着拍打朱一龙的小臂,试图叫他哥哥,以笑换笑。


沈巍和赵云澜在这里告别,朱一龙和白宇要前往杀青会场。


其实现在白宇能回想起来的几个记忆节点,印象深刻的就那么几件事,他和朱一龙朝夕相处了几个月,日常实在太过琐碎,从早到晚他们都在彼此的视线里,讲出来都是小学作文式的流水账。但这些流水账可以给他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好像在这个为期不长的相遇里,他们只是英雄惜英雄。从磊落遇见,发展到交递真心,正常得很。


白宇当时给朱一龙递过纸巾,做鬼脸逗他:“哥哥别哭啦。”


朱一龙擦了擦脸,声音还是哑的:“你怎么那么皮。”


白宇出组后也有下一份工作,朱一龙不走,他的下一部戏仍然在那个片场,龙城也将易名,成为其他故事里的镜中舞台。从明天开始,朱一龙早上就得自己去吃面,或者会跟其他的谁重新安利一次热干面。挺好的。白宇把车窗慢慢合上,片场愈发远去,龙城快看不见了。他想,真的挺好。


他们留了联系方式,时不时会给对方闪微信。白宇喜欢发图,朱一龙喜欢回语音,白宇发的是片场的日常照,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本人入镜。朱一龙回的都是他对那些图的点评——这是什么?你在干什么?这个看起来挺有意思。


再次见面,录音棚里的白宇没了胡子,还戴着一副文绉绉的眼镜,倒有点他当年饰演冯庸的调调。朱一龙一看见他,说有点儿不习惯。白宇扬扬下巴,说我胡子长得特快,等发布会的时候你再看,我肯定又成硬汉了。


他们分别入棚录歌,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就在外面看,录完后他们又一同吃了饭,互相搂着自拍,发微博,该做的事情一一做完。


之后白宇冷不防地冲朱一龙来了句:“这么久没见,怪想你的啊龙哥。”


朱一龙闻言一愣,他看着白宇,微微皱紧眉头。


白宇对这道目光毫无抵抗力,他忽然后悔自己瞎跑火车,这种后悔从他的鼻腔直直往眼角上冒,他僵硬地笑,行动上,他拍拍朱一龙的肩:“我兄弟,我还不能想一下啊?”


这是他头一回说出兄弟这个词,哪知没过多久,他和朱一龙这兄弟情直接刷爆了全网。


有点始料未及,却又在情理之中。


白宇后来给18年的夏天做了个总结,就是四个字,终身难忘。他当时才二十八岁,人生自此之后可能还有两个以上的二十八载等他度过,他能在这个节点做出总结,说明这的确能成为写进他人生记录册里的重要事件。这个事件里有他,有赵云澜,有沈巍,同样也有朱一龙。他很忐忑,又有些胆怯,宣传期好像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朱一龙都会回应,笑着回应。他们就是沈巍和赵云澜,赵云澜住在白宇的身体里,从未离开,戏没有收场,而是在18年的夏天盖起一座蜃楼,蜃楼最美的瞬间,是白宇看见朱一龙趴在栏杆上,下方是黑洞洞的人浪,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直延续到很远的地方。白宇站在他身旁,如同站在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王国。那时白宇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勇气,如果他手中有一把凛冽锋利的宝剑,此情此景,他能和全世界宣战。


可他摊开掌心,只触碰到一阵凉爽的风,他合上掌,什么都没抓住,风都溜走了。


离开的时候他们在酒店分别,朱一龙朝白宇伸了下手,因为同时伸出两只手,白宇握上去的时候顺理成章发展成为一个拥抱。白宇笑着说现在不怕我用玫瑰花刺扎你了?朱一龙沉默,手掌拍抚着白宇的后背,他叫了声小白。但持续没有后文。白宇等了挺久,等到再抱下去这个拥抱就有点变了意思的时候,朱一龙放开了他。


放开时朱一龙揉了揉白宇的头发。


“好好生活。”


 


 


 


06


白宇接下来的几场都是重头戏。


复仇的高潮戏码,是他要同时释放二十多种人格对犯人进行最后的审判和虐杀。地点选在一个破旧的锅炉房,青年教师将绑住的几个凶手一一摘下眼罩,再取掉他们嘴里的布团。教师戴着皮手套,居高临下审视他们。时而大笑,时而怒骂,时而用鞭抽人,时而化作弱小的弟弟,凄楚可怜地还原自己的死态。


他要做出所有情绪,除了哭。


导演进行了清场,这场戏需要足够的安静。


白宇在准备,低着头,空气燥热潮湿,他出了很多汗。他下意识抬头,环视一周,黑沉的片场只剩几个工作人员,沈巍不在。这几天白宇去了好几个地方,山洞,溪涧,水泥操场,芦苇丛,甚至彩虹大桥,到处都没有沈巍的影子。经纪人看出白宇不太对劲,找他问了几次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白宇说没有,真没有。经纪人说,有没有都写在你脸上呢。他发现白宇在找东西,问他找什么。白宇顿了一下,转瞬笑起来恢复逗乐模式:“找我的刺。”


这场戏要释放痛苦。青年教师呆立地站着,他需要对这几个犯人唱一首他弟弟最喜欢的歌。他选择了一种略带寒意的嘶哑腔调,刚刚出声,整个片场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和做成道具假人模样的犯人扭打,刀刃一下下刺入道具人的喉咙,鲜红的血溅了他满脸。另外两个犯人,一个是被电死,一个是被化学药剂毒死,即便只是拍摄现场,这种暴戾惊悚的场面通过镜头精准地传达出来。青年教师是活的,白宇给予了他生命,他在体内圈养怪物。


几个女工作人员说,这真的是白老师吗?太可怕了。


导演一直没喊卡,这个镜头持续了很久。


棚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白宇跪坐在地,导演终于比了个OK的手势,工作人员去扶白宇起来,他整个身体还在颤抖,胸腔剧烈起伏,脸色惨白。


“白老师?”


白宇摇摇头,说没事儿。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茶,神情恍恍惚惚。导演让他休息会儿,他点点头,披着外套说想出去走走,缓一下。


雨打山林。白宇举了把伞,蹲在台阶上,彩虹大桥亮着灯,朦胧的影子在视网膜里变得模糊。黑色的大伞包裹着他,他像朵无家可归的蘑菇。


终于,采摘蘑菇的人钻进了他的伞下。白宇转头,看见沈巍蹲在他旁边,沉寂无声地望着雨夜中的灯。


沈巍又来了,或者他一直都在。


白宇的情绪还没过,大起大落实在很难平静。当年绿幕前的虫洞他是为了逗朱一龙,强迫自己放宽心,其实后来也躲在化妆室哭了好久,就是一种情境之后的宣泄。现在一样,他胸口堵着什么快要破茧而出的东西,圈养的怪兽用手根本压不回去,反倒拉大闸门,是决堤的前兆。


白宇说:“是不是挺傻的,三年了,三年可真快。”


雨点密集地砸在伞顶,仿佛只为破坏伞内世界的宁谧。


呼啸风声过耳,雨更大了。


“龙哥,龙哥呀。”


白宇抹了下眼睛,不过几秒,他又抹了一下。可泪大颗大颗地落,抹的速度赶不上掉的。他现在应该也是青年教师的某一种人格,将情绪塑造在这个人物的固定人格里,合情合理,雨水会冲刷掉这些罪证,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情有可原。


这个人格应该是个胆小鬼。


因为沈巍握住他的手,他不敢挣。


沈巍箍住他的肩,他不敢挣。


沈巍抱住他,他除了丢掉伞,并没胆子推开。


沈巍吻他的眉心,他的眉头皱紧,又被沈巍轻轻抚顺。


沈巍吻他的鼻,他感觉很痒,但雨扫到脸上更痒,那么就闭眼。


沈巍取下眼镜,吻上他的唇。


他们翻乱呼吸,听夜雨滂沱。沈巍的嘴唇是冰凉的,白宇舔他,给他回赠滚热的触感。他这般颤颤巍巍,胆小鬼的人设便破了,他摸着沈巍脑后的头发,蹭掉流在沈巍脖颈处的湿润雨水。他愈发大胆,甚至贪婪地用牙咬,他想留下点痕迹也好,若能有些血的味道,定会显得更加真实。


他想求一个真实。


他们的嘴唇摩挲在一起,弹开时,沈巍揽他入怀。


白宇迷迷蒙蒙,说的话也不知带了几分逻辑,他明明靠在沈巍的肩头,整个人却早已疲倦不堪。


他说:“沈巍,你带他走吧。”


沈巍一震。


“求求你,带他走。”


他接连说了好几遍,有些语无伦次,翻来覆去重复关键词。


带他走,带他走,带他走!


 


带谁走?


 


开天辟地无所畏惧的大荒山圣。


寻理求道死生一掷的特调处处长。


被沈巍寻了生生世世,被八一芥子打破到几近一无所有的赵云澜。


夜间汽车的狭窄后座内,分不清戏里戏外仍旧歪头靠向朱一龙肩膀的白宇。


 


洪水猛兽破笼而出。


它和夜雨相融,光芒万丈,有东西自光里走出来,它不是什么狰狞的怪兽本体,他有眉有眼有胡子,白宇几乎是撕扯着将他从身体里赶走,过程是艰难的,但他必须这样做。这段日子他也想过如果沈巍一直留在他身边,他们就这么在别人眼里做一下透明情侣也未尝不可。他可以和哥哥谈恋爱,全天下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会成为一个绝对机密。不是什么兄弟情,就是喜欢,单纯的喜欢,不,其实早就成了带着爱欲的喜欢。


赵云澜在他的身体里,本来可以安安分分在里面待一辈子,白宇有觉悟,也做好了准备,否则拿什么来印证那句终身难忘,拿什么去记录那场磊落遇见。


痛苦总有根源。


朱一龙做了一个选择,他祛除根源,即便花费三年。他选择让沈巍来陪他,沈巍走过万水千山路,乘坐孤舟,穿越丛林,踏沼泽,踩乱石,艰难险阻都是过眼云烟。沈巍寻赵云澜用了近万年,朱一龙寻白宇却要不了多少时间。沈巍是个守约的人,如果白宇看不见他,那么就算他出现在这个仿佛位于世界尽头的乌托邦,他也会理所当然地以一个本该透明的意象,陪伴白宇自此以后的几十载风雨人生。


白宇成功的时候,他看着;失意的时候,他也看着;幸福的时候,他高兴地看着。因为仅仅看着,就如同已然拥有。他可以成为一片云,一道光,呈递一个春风般的拥抱。


太狡猾了,哥哥可真狡猾。


白宇的脸颊触着冰凉的草地。


他侧躺进泥土,身体怀抱大地。


怪兽飞走了。


 


 


07


“白宇。”


“朱一龙。”


“我是白羊座。”


“我也一样。”


“哥哥我们来比蹲下。”


“你幼不幼稚?”


“龙哥最帅。”


“宇哥最最帅。”


“确实确实。”


“还好还好。”


“我说过了,我要保护龙哥!”


“你自己喵!”


“我龙哥,就是帅。”


“这次有小,老,小,老,老白就,觉得还行。”


“反正以后我和龙哥,是吧,都会给大家带来各自的新作品。”


……


 


朱一龙对着镜头沉默片刻,他忽然笑起来,笑容能融化雪夜。


他说:“白宇,他是个特别好的人。”


 


08


你们是什么?


是演员。


演员?


演员。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到死都是。


 




09


隆冬将至。


他身上藏着的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此时此刻,彻底土崩瓦解。


 


 


10


白宇睁眼的时候正在挂水。


吊瓶在他的脑袋顶一个劲儿地晃,他试图动弹双手双脚,动静招来了人。经纪人从椅子上腾地坐起,紧张兮兮地观察白宇的状态。他说白宇在片场外晕倒了,雨那么大,浑身都是泥水,把工作人员吓得半死。白宇腾出另一只手摸了下额头,沉寂好一会儿,他说没事儿。


经纪人的眼睛红了。他说他后来看了那场杀人戏,太震撼了,他感受得出白宇为这个人物付出了多少,肯定值得,都是值得的老白。


白宇听着他安静地描述,整个胸口也忽然安静下来。与其说安静,不如说是多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曾经有什么东西盛在里面,现在好似经历一场手术,冰凉的手术刀将那些东西统统拆解,竟一个不剩。


他扯着嘴角笑起:“我想吃洋芋坨坨。”


电影进入尾声。只剩几个收尾的镜头,白宇情绪大起大落的几场都已经拍完了。青年教师坐在轮椅上,孤独的山坡映着他的背影。他往下看,怪石嶙峋,摔下去肯定粉身碎骨,他弟弟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青年教师只是看着,猎猎风扇吹着他的病号服。他不会跳下去,否则同一个种死法,他弟弟去天堂,他却只能下地狱,到死都不得相聚。几个警察站在他的五米之外,警铃大闪,这座畸形的荒野山村埋葬在新世纪的号角声中。


忽然之间,峡谷上空荡起一道瑰丽的彩虹。


青年教师的目光放缓了,他仿佛看见哥哥和弟弟并肩而行,轮廓温柔缱绻,去往的是虹光天涯。


他笑了,仰头,阳光铺满他的脸。


导演用力地拍掌,一束鲜花被捧着送到了悬崖边上白宇的手里。白宇冲大家挥舞双臂,接连说着谢谢,之后又被几个大大的拥抱包裹,甚至要被举起来往上抛。白宇说别这样,别,老白我骨头快散了。还是被抛了起来。白宇眯了眯眼,他好像也在一瞬之间离天涯更近了。


工作人员都在哭,整个片场只有白宇拿着棒棒糖一个个地哄。搭建的场景准备撤了,那几个卖土豆的老农终于记住了白宇的名字,他们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电影上映,我们一定去看,全家老小都带去。


经纪人的车在外面等他。


白宇脱了戏服,重归人间,一时大脑有些晕眩,好像这个青年教师也从他体内剥离抽走,他带不走他,只能将他留在这个桃源峡谷里。


搞不好,还真是变成了一只蝴蝶。


 


11


白宇一回家,全家人都炸了。瘦了,瘦太多了。妈妈姐姐围着他三百六十度转着圈儿看。他回去好好养了几天,跟家人唠嗑,跟发小见面,生活如常。确实如常,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休息不了多久,之后的工作计划又被发到他的手机里,马不停蹄,他确实不能停下,他早已习惯连轴转。


只是发小说,白宇跟之前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白宇说是吗,我知道,是更帅了你不用特地提醒我。


发小白他一眼,拿着啤酒瓶去撞他的杯子,发小说,就是一种感觉,因为之前觉着你一直把自己锁在某一种状态里,也不是说那个状态的你不是你,但就是有点儿紧绷,看久了令人怪心疼的。现在就很好,很轻松,可能是蜕变,可能是解放,不自己逼自己,也懂得多往蓝天白云的地方看。


白宇握着杯子沉默了一阵,空气里充满烧烤滋滋的声音,到处都是人间气息。


发小问他想什么呢。


白宇抿着啤酒开始唱: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12


约莫又过去好长一段时间,白宇的经纪人送来一个消息。


进门时那阵笑意捂都捂不住,白宇正在拍杂志照,出了棚白宇瞟了眼经纪人,说他怎么搞的,羊癫疯一样,经纪人激动地说,入围了,入围了。


《分裂》入围了金某奖年度最佳影片,白宇饰演的青年教师入围最佳男主。白宇听完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经纪人把手机里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指给他看,手都在抖。《分裂》的票房的确不俗,豆瓣刷到8.9分,白宇拍摄的大峡谷外景成为粉丝间的打卡朝圣地,青年教师甚至几度刷上热搜话题榜,by48热热闹闹。


之前白宇有过一些预想,只是影子,那时他忙于其他工作,预想只能是预想,没想到等来瓜熟蒂落,人间竟又格外不真实。


因为同样入围的还有另一部作品——《皮匠先生》。


最佳男主候选人,朱一龙。


年末气息浓厚,气温骤降,颁奖场外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流。从红毯开始,尖叫声一刻未停。白宇一身黑西装,鼻梁戴了副金丝眼镜,网上一看造型,都说像从哪个豪门来的风流小公子,妈粉们又坐不住了。


白宇的红毯前脚刚过,下一辆车徐徐驶入场地,车门一开,又是一连串镜头咔擦声。


朱一龙下车时先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意识到后面车门没关,竟转身回去重新关门。粉丝们都笑了,他自己也在笑,耳朵有点红。粉丝叫他拢龙,他本能性诶了声,走上红毯时仿佛还在嫌弃自己。他的头发比饰演皮匠先生的时候长了一些,但没有到达以前最长的时刻,他抿着唇,镜头让他看哪他就看哪。走完红毯直通会场,入场前会有一波媒体采访。白宇的采访刚完,他从媒体记者中间走出来,朱一龙被团队带着入场,两人面对面碰上,白宇抬头,朱一龙也抬头,画面像忽然停格了。


有记者没忍住手里的相机,直接闪了好几张双人照。


太久没见,又是众目睽睽,一会儿还要角逐最佳男主,网上早就闹开了。


白宇率先笑,他叫了句:“朱老师。”


朱一龙点点头,也轻轻一笑,他回:“白老师。”


两位老师握手,两位老师一同进场,两位老师的位置……毗邻挨着。


活久见,真的活久见。粉丝哀嚎,人活着,总是要拥有梦想。


朱一龙的《皮匠先生》是他的第一部文艺片,入围预告一直放着他在电影中的最后一个镜头。皮匠先生坐在鞋店门口,不知疲倦地给皮鞋擦油。下雨了,他在擦,几只黄狗嗷嗷跑过去,他在擦,春去春回,皮匠先生所有的朋友都死在了战争里,没有人来认领他做的鞋,有的堆积成灰,但他将鞋逐个标上号码,默默等待那些永不归来的灵魂。镜头拉近,近景给了他眼睛特写,皮匠先生在哭,他竟是会哭的。


朱一龙坐在白宇身边,场内灯光变黯,两人无言地坐着。主持人在台上侃侃而谈,他们两人要么鼓掌,要么微笑,鼓掌的频率总是一致,微笑的表情如出一辙。因为是个专业盛会,是一种肯定,也是一种对职业的回馈。


颁奖嘉宾卖着关子,最佳男主的字样放大在屏幕上,她开始谜语解说。说得奖者演过很多作品,无论是配角还是主角,无论是籍籍无名还是忽而爆红,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颗作为演员的初心。会场安静下来,镜头的光直接打在白宇和朱一龙身侧,仿佛这个世界,这一分一秒,他们相互关联,相互扶持,手里那盏将灭未灭的烛台,亮着微不可见的细小光芒。


嘉宾说:“恭喜,《分裂》中的白宇——”


一阵雷鸣掌声。


白宇微微瞪眼,这一刻他竟敢回头窥探一眼身侧的朱一龙。


朱一龙也在鼓掌,唇边溢着温柔的笑。


话筒发出嘶嘶的声音,颁奖嘉宾的话还没说完。


“以及《皮匠先生》里的,朱一龙。”


这回雷鸣掌声再度放大一倍,两人从位置上站起,不知所措,好像对视着望向彼此即可,网上期待的什么角逐什么猜测什么阴谋论在此刻统统消失不见,剩下的东西竟可以称之为美好。朱一龙伸手,白宇握住,两人在席位间轻轻拥抱了一下。朱一龙应该喷了点香水,身上的味道非常好闻,他在白宇的耳边说恭喜白老师。


他们被工作人员指引着上台。


掌声一直没停,白宇有点局促,因为奖杯和话筒都递在他手里,头顶灯光炙热,他拿着话筒第一个音就有些哽咽,他背过身,迅速蹭了下眼角。背过身的时候他能看见朱一龙,这颗泪应该被发现了,但也没什么可丢脸的,白宇想。


之后他迅速转身,以真实面貌面对掌声,面对那片灯海。


没有腹稿,他要感谢的人只能凭借记忆慢慢往外蹦。


他不知说了什么,但都是很好很光明的话,因为第二个拿起话筒的朱一龙,唇间出现的第一句感言竟是我也一样。


台下哄笑,白宇也笑,他用手肘撞了下朱一龙起到吐槽效果。


龙哥,别闹。


他哭着笑。


 


 


13


粉丝一直等在外面,久久不肯离去。


接受完媒体采访,两位影帝被团队通知,说要不去外面给粉丝打个招呼,让她们早点回家,很晚了。


朱一龙立刻说行,说完看向白宇,白宇耸肩,他说我没问题。


他们穿过一个黑漆漆的甬道,一前一后,朱一龙推开门,如同推开一个更加浩瀚的宇宙。


朱一龙和白宇并排站着,他们挥手,一直挥。今晚头顶没有星星,他们就是夜色中最亮的那两颗。不知是谁起头,一个粉丝唱了《时间飞行》的第一句,这声开头给了所有粉丝一个能量指引,全场大合唱。


白宇当起指挥,一手打着拍子,朱一龙虽然没动,但仍笑盈盈地望过去。


白宇的目光从左到右慢慢逡巡,他竭力记住每一张脸。夜很沉,他的心却亮如白昼。


谁知他拍子打了一半,目光锁定某点,整个人硬生生愣住。


他看见粉丝群中还有两个人。


可能因为众人都看不见他们,他们能理所当然穿过保安线,站在灯火中最明耀的地方。


 


赵云澜嘴里咬着棒棒糖,蹲在地上,他也学着白宇,一只手不停地挥舞。


沈巍站在他身旁,目光穿云破雾,落在不远处白宇和朱一龙的身上。


他们仍是特调处时最初的模样。


他们站在起点,朱一龙和白宇站在另一个终点。


《时间飞行》的歌声进入尾声。


此刻,朱一龙忽然说:“我们给他(她)们鞠三躬吧。”


以朱一龙和白宇的身份,无论自此之后的分道扬镳是不是成为一个最终句点,这个瞬间烟花绽出绚丽的光影,他们身处乌托邦,徘徊在寂寞星球。


白宇回头,他们的目光再度相遇。


他笑了。


他说:“好。”


好的,哥哥。


 


 


 


 


 


14


其实沈巍不是被朱一龙赶走的。


没有赶,他哪里说得出什么赶,他只是非常平和客气地送沈巍走。沈巍回过头,他看着朱一龙,朱一龙也看着他,两人像在照镜子,但内心所承载的东西并不一样。


沈巍是朱一龙的一个梦,他把梦从心房取出来,不管破了多少口子流了多少血,他仍旧交递给沈巍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沈巍走到门前。


朱一龙思考着,思考他究竟花费三年时间忘记和抛下了什么东西,他竭尽全力,站在原地回想了半天。


他说:“白宇,应该是个特别好的人吧。”


他用着预估和猜测的语气,仿佛想从沈巍口中重新结识这个人。


沈巍扶了下眼镜,他即将踏上旅程。


他终不舍得连一句话都不留下。


于是他对朱一龙说:“我知道。”


 


 


 


<全文完>



#汉服正片#

幼闻杭之美景,欣然规往,游山乐水之时,恰逢高山,巧遇流水。与友赏景赏花赏诗赏世人,不胜欣喜。——戊戌年八月十六日

出镜:岚柒@ 我

           鄢清

文案:卿暮

妆造:潞子

摄影:潞子

后期:潞子

        暑假和亲友一起战的片子!两个老透明多亏全能的摄影+妆娘+后期小姐姐才能出了这套,回想起来其实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充分,幸而成片还是比较理想的w当天拍的时候快要热昏过去,不过能出片还是很值得的!总归是给这个快乐到像梦一样的夏天留下了点什么♡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手作

再发个之前做的簪子的合集,老福特发东西少,以后用好找

备份下之前画的画摸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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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声工场两周年生日快乐!和LOFTER一起为729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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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染和明媚,之前做的一直懒得拍...还有第一次做小树,本来想表现树叶从绿慢慢变红的,但是石头颜色不够了😂

灼华 上周做的w 还有两个没空拍x先发这两个w